哩咿哈

无人知我名

【青霄】《十日夜》第一夜

*啧……写得不够狗血,这么酸爽的梗被我写成流水账不开心

**我是黑(x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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02、第一夜

云天青本已死了很久很久了。

 

他死的时候还是个年轻英俊的男人,故而死后仍旧是个英俊潇洒的男鬼,便是在鬼界长期滞留的众鬼中,也算是小有些名气的。

 

对于云天青而言,死了这回事说大不太大,说小也不太小。他并没有什么非未完成不可的心愿未了,却也称不上是毫无遗憾地告别人世。

 

遗憾——这个词是云天青十分不乐于回想的。他并非喜欢拘泥于过去之人,更不爱追忆往昔,既有眼前未尽之事值得挂心,便没有道理执着于过去那些锱铢细节,这点倒是难得与玄霄达成了一致。

 

这世上本有千万万万将回忆弃置之人,然而究竟是不屑、不忍还是不愿细数过往的遗憾,世间也确有万万千千不可言说的理由。

 

云天青等玄霄并非为了求得玄霄的原谅——若是当真有所亏欠,并非道歉能够弥补;而若并非有所亏欠,却也不需得一个抱歉。云天青只是觉得他欠玄霄一声对不起,他便这么决定了,便也这么等了。

两人相聚的时光细细数来不过短短三年——之后便是十余载阔别又数百年阴阳两隔,彼此不见的年头已百倍于相守,以至音容模糊于岁月,再难分辨。

 

鲜少有人在千年百年的等待过后,仍能明明白白地分辨坚持等待一个人与坚持等待本身的区别。

 

有时云天青陡然酒醒间,会猛地产生某种下一刻便能见到玄霄的可靠预感,随即手忙脚乱地理一理宿醉睡乱的额发,颠颠跑到奈何桥旁,七上八下地空等上一天;有时他又会觉得,相见的日子飘渺得如万丈之上的浮月,哪怕等得千年万载、海枯石烂,玄霄也不会来见他的。

好在鬼衙的美酒佳酿陈列琳琅,隔三差五去顺个那么几坛倒也能聊以度日,叫等待不至显得如此漫长。 

 

可突然有一天,他一如既往迷迷蒙蒙地酒醒,闭眼前还是鬼界红色的天幕,睁眼后却是一片藻绿的雾霾。

 

而他就那么一抬头,居然便在这全然陌生、空旷无人的地方,暌违数百年之后,直直对上了他师兄的眼睛。

 

 

——这简直是再尴尬也没有了。

 

云天青等了玄霄数百年,却从没料到当真能等到对方。

 

本已模糊了面目、模糊了形容的等待本身,时隔多年突然样貌清晰地立在眼前,发梢眼角无一不真,低眉抬眼纤毫毕现。

彼此的音容分明并无太大改变,却又像是全然陌生,混似对方的脚不该生这,眼不该放那儿似的。

 

当他所等之人用黑白分明的眼睛,以一种万语千言的目光望向自己时,那些于身死入殓之日起便隔绝了的前尘往事瞬间纷至沓来——爱憎、欢喜、背叛、别离、病苦,七情六欲五味齐齐回溯,便是如云天青这样的脸皮,也讷讷地半天说不出话来。

“我……”

当年还在琼华求道时,云天青也曾在早课被重光点名检查进境。他这闲话篓子海天海地、寻奇志异在行,正经背书诵经却全不得意,难得词穷,自是搏得满座瞩目,暗里嘘声一片,就连玄霄也忍不住抬眸,打趣地瞥他一眼。

而今岁月更迭,却连能够见证那个“当年”的人与物都纷纷谢世凋零,最终竟只剩下了彼此。

 

玄霄收回目光,连一瞥都吝于再给,自顾自慢慢从地上站起身,顾不得下盘尚且不稳,便摊开掌心内视自身,通体灵力激荡,红光大盛,眉心朱砂散作红莲纹样。

 

他似笑非笑地低头看了看手心,远空裂风声倏忽而至,一把焚天长剑有若天火流星,挟着浩大声光自高空轰然坠落。

 

通体赤红的长剑来势汹汹、声震天穹,红芒染透半边云霞,近地时掀起热浪滚滚,似是迫不及待地要显示自己夷山填海之能,欲将大地直直穿透。

 

那魔剑之威比之当年双剑共用犹有过之,其势有如万钧雷霆,其声有若怒龙撼海,落于玄霄面前时却瞬息悬停,声势全消、光芒尽敛,只在他面前半尺处沉浮摇摆,淡淡光辉柔和得像是一块暖玉。

这由极动入极静的操控妙到巅毫,足见东海百年来羲和与其宿主全没什么安心悔过的念头,至此早已相融得难分彼此。

 

玄霄凝神打量了羲和片刻,眉宇间神色变幻不定,眼中渐渐浮上一抹狂喜之色。

 

云天青记忆中的玄霄素来冷静沉稳,举手投足皆堪称道家弟子典范。便是他日后见多了受羲和左右而怒不可遏的玄霄,也从未见过对方这般几近入魔的样子。

他确是不知玄霄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。

纵有天河冲他牌位再三唠嗑自己所见的玄霄这般那般,云天青虽听了信了,却始终不曾当真在意,更无从想象。

他记忆中的琼华始终有一方山门,门边总有一个板起脸捉他偷偷夜归的人。

他那衣衫俱白、眉眼沉冷,架子一本正经,行事却风风火火,唯有着恼时方才最为生动鲜活的师兄——直至此刻,云天青方知觉,眼前这人虽生了一张同样的面孔,却同他记忆里那个山门边的人再不能重合。

他不知对方之后变成了什么模样,料想玄霄也不屑知道自己变成了什么模样。

往昔隐绰交叠,云天青正兀自闪神,玄霄却突然转眸,深深看了他一眼,随即化为天火拔空而起,转瞬没了踪迹。

 

云天青难得目瞪口呆。

 

这事情发展可委实跌宕——好比一个懒汉成天盼着天上掉下一斗金子,忽然某日天上真的掉下一斗金子,正被砸得晕晕乎乎、百感交集,直欲感慨人生,那斗还没捂热的金子又嗖地一声跳回了天上。

 

他猛地从地上一跃而起,仰头去张望他那斗跳回了天上的金子,却连个羲和剑光的余辉都没寻着。

 

云天青在原地抻着脖子望了好一会儿,终于讪讪地摸摸鼻子,开始四下打量起来。

 

此处人迹踪绝,正值天光昏暗,荒郊旧林笼在绿雾中影绰难见,风中带着股阴测测的冷意,连鸟兽之声都静不可闻。

云天青四下逛了一圈,深感此地颇似一位阴沉的刁妇,胸无城府、家徒四壁,举目一眼青雾万顷,天地一色,隐约只见荒山怪石在远处影踪沉浮,荒凉得十分耿直。

云天青自己早已是个死鬼,他自忖这碧落黄泉已鲜有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,便大大咧咧地朝着迷雾深处而去。

渐近荒林,那绿雾愈来愈重,眼看着已是伸手不见五指、抬头不见日月,忽闻一阵狂风卷地,熠熠火光挟着热浪遮天蔽日,浓雾惧其威势,露水般瞬息消散开去,红光即以压顶之势笼罩而下。

云天青赶忙回头,尚未来得及开口,一团流火尖啸袭来,重重打在胸口,将他原地轰飞出数丈。

他捂着胸口挣扎坐起,腹内气血翻腾,还没能仔细思量一个死鬼为何能感受到气血翻腾,来人便已携漫天火光声色而至,居高临下地望着他,凤目中怒意灼灼明亮,压得身后烈火都黯然失色:“云天青,你到底干了什么?”

云天青看着他横眉怒目的样子,顿感万分熟悉,呆坐半晌,突然就觉得这世间一切因果际会真是变幻莫测,便是万事万物都脱轨岔道,竟也能弯弯绕绕回到眼前,不由得笑出声来:“哎,我说师兄,还是这样风风火火的啊。”

他这一笑,玄霄更是怒不可扼:“你将我囚在此处,到底有何用意?” 

“哎、不是……”这话头转得飞快,云天青结结实实一愣,直觉道,“我没啊?”他七手八脚地从地上爬起来,跟道,“出不去吗?” 

玄霄只当他装傻冲愣,抬手就是一道羲和斩,显然恼得厉害:“此处自成乾坤,与外界天云两隔,术法不侵,羲和全力一击亦不动分毫,便是八荒大阵并星罗盘为阵眼亦不能及。”

“想我玄霄自东海百年脱困,便又是一方囹圄,当真可笑!”

 云天青见了那羲和斩,竟是顿觉亲切,心中暗道来得好,轻身一闪躲得万分潇洒,堪称闲庭信步。 

需知玄霄的羲和斩,当年便是拿他当活靶子练的准头,起势变招、收放辗转,这世上除了玄霄自己,就数云天青和剑舞坪地上支离破碎的石板最为熟悉了。 

这怎能叫你打中! 

玄霄本也没砍中他的意思,但到底自恃修为高深,见云天青躲得如此写意,难免着恼,心念一动,剑光急旋而上,长啸破空,直扑云天青面门。

这一下出其不意,云天青口中跌声怪叫好险,虽是躲得踉踉跄跄,却变得兴致勃勃起来。

云天青在玄霄面前本就有些人来疯的性子,越是理他越是来劲,此番过招恍如回到了当年的剑舞坪。

他在琼华时每每犯事,都要吃师兄一顿好揍,尤以死扒着酒坛,在道家清修之地被追得满山乱跑、抱头鼠窜最为常见。路经剑舞坪遭人指点围观时,尚需记得保持风姿倜傥,闪躲动作自是轻捷矫健,足踏风归云隐,脚踩草上飞,可堪千里不沾地。

玄霄原是没想当真揍他,见云天青竟似被打得颇为得意,又念及这方怪域,不由恨得牙痒,冰封雪舞并燃冰焚炎兜头砸下,霎时抡得他嘴皮磕破、鼻青眼肿。

云天青天不怕地不怕,最怕玄霄不理他,最不怕玄霄冲他发火。他虽被砸得头晕眼花,却满脸笑嘻嘻,半真半假地讨饶:“道长且饶命!天青上有八十老母下有三岁小儿,家里还有一个师兄在等,这样下去可要被打死啦!”

他情感真挚地又嚎了一遍,“天青要被打死啦!”

这话云天青当年冲他说了没有千遍也有百遍,常见于负隅顽抗未果,即将纳罪伏诛之时。

虽灰头土脸形容狼狈,但胜在情真意切,只可惜措辞太欠,仍免不了一阵胖揍。也有极其偶尔的时候,不知是玄霄一时心软还是懒得再同他较真,倒是让他逃过一劫。

玄霄瞪着他那间阔百年的师弟满脸凄风惨雨的模样,难得一晃神,张口似是要答,继而神色骤冷,现出真正的怒意来。

云天青未料到他心念转得如此之快,被一道燃冰焚炎迎面轰出十丈有余,口鼻顿时血流如注。没等他分辨鬼为何能够吐血,又是一道燃冰焚炎结结实实地砸下。

灼灼烈火加身,云天青心下一寒,方才猛然想起,这招陌生的燃冰焚炎,他有生之年从未能看到玄霄练成。

“将这此处阵法解开,我或可饶你一命。” 羲和剑在玄霄身后一分作十,十化作千,九把大剑压阵,齐齐转头遥指,寒意凛凛。

云天青抹了抹满嘴的血,苦笑道:“师兄未免也太看得起我了,如此大阵,天青莫说启阵,连见都没见过啊。”

又一道火光狂啸而来,三击之下风归云隐尽散,直轰得他毫无还手之力。

云天青说话素来半真半假,此时纵是言之有据,玄霄也全未尽信,冷眼相对:“阵中只见你我二人,我囚于东海,你早已是死人,此时俱困于此地。这般蹊跷,无论如何也同你脱不了干系!”

话音未落,玄霄再是抬手,云天青直觉大事不好,忙喊着停停停停停就地一滚,狼狈万分地躲过半截剑啸九天,看着那满地粉碎的土石,不免惊出一身冷汗,心有余悸。

对方步步紧逼,终露杀意。

绕是脸厚皮实如云天青,也觉得这事不妙了。

他忙不迭收了嬉皮笑脸的做派,左突右冲地躲着盈天剑影,一步退一步险,眼看就快再成个死了的鬼,心下一急,脱口道:“哎,师兄,我真不知道啊!你怎么就不信我呢!”

满场剑光静了一瞬。

玄霄遥遥望向云天青,面上看不出表情。片刻,他眼里慢慢透出些讥讽的冷意,盯着对方的脸一字一顿道:“信你?” 

“云天青,你要我相信你?”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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①其实霄叔比天青还尴尬,因为他是最不想见到天青的人,但为什么他没表现出来呢,因为他的回路是这样的。   

第一眼:卧槽好尴尬! 

第二眼:……等等我找个羲和先 

第三眼: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飞升的最后时刻已…… 

第四眼:……………………卧槽我差点忘了,好尴尬 

第五眼: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  

②——你将我囚在此处,到底想做甚么! ——师兄你猜~  

③云天青本就有些人来疯的性子——性别男爱好装逼,人越多越喜欢装逼,对着小辈能装得风生水起

④玄霄本也没砍中他的意思,但到底自恃修为高深——中二病晚期,幸脑残志坚,从来都没有放弃治疗

⑤云天青自己早已是个死鬼,他自忖这碧落黄泉已鲜有比自己更可怕的东西——云天青:我是个死鬼,这世上还有什么玩意儿能比死鬼更可怕。

BTW,本文又名《论离婚夫妻翻旧账时的撕逼能力》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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